有沒有可能這世界早已毀滅,我們卻都以為,自己還活在聖潔光芒的恆常之中,仍執迷不悔地尋找夢的出口,等到醒來的時候,才發現原來每個自己都僅是一段殘存的記憶,癡傻地在這世上以各種形式輪播,所以連無常都是讓人以為是無常的假象,這一刻我們還能感覺還能歡喜或心碎,只是因為恰巧祂(天使?死神?上帝?玉皇大帝?閻王?)沒按下手中遙控器的停止播放鍵,一切的劇情,那光華傲美或淒苦慘絕的對照比較,天堂到地獄之間無數種可能的生存方式,一個輕微的觸動就結束了,永遠無法預期,它能演到什麼時候。

 

當然你期待能一路維持高超收視連續播映、萬眾擁戴直到全劇終片尾上字幕時,這齣戲還讓人津津樂道念念不忘,甚至馬上期待隔天重頭開始,乘願再來。可是你也懂得,大多數的楚門實境秀都是凡常的吃喝拉撒行住坐臥喜怒哀樂,是一隻振動到翅膀的顏色脫落也改變不了森林裡一片葉子枯萎的蝴蝶,但你也只能繼續採蜜、飛行,在自己尚能花枝招展的時候,翩翩翩翩地,以為可以因此潛入莊子的夢裡,或是潛水鐘和蝴蝶效應之內(但這樣應該是一種已死的標本),然後,無法預期的某一日就在花叢裡消失,無聲無息,沒人證明牠飛舞的姿態、顏色和最後的路徑,或是,根本就是這一世恰好有幸(或不幸)為人的這個自己,曾經是那一隻蝴蝶、鳥、貓、蟲蟻、被採蜜的花或任一種可能的生命形式,也可能是現今這災厄不斷的世上,那被標在新聞事件中的名字,那麼多的悲痛不甘憤恨仇怨和措手不及的驚嚇,無法被簡化為無常卻真是無常的難以消受,都是身而為人的必然,是身如夢,是身如影,是身如電,是身無主,夢影電幻之間,心無處安住,卻仍得攜著這顆不安的心繼續在凡塵磨著,有時是歡喜迎接新生的喜悅,有時是無奈承受日復一日的瑣碎勞役,有時是黑暗有時是清朗的亮光,有時是瀰漫於外的惶惶恐懼,有時是內心養大的魔鬼極盡醜惡的嘲諷,有時你只是接受了這樣一個有時勤勉有時偷懶點點滴滴積累而成的人生,有時也許僅是播放器內的帶子直白無料空轉,沒有劇情沒有對白沒有動作,好像什麼都沒有也不怎麼有人在意,總之,在一切戛然而止之前,你以為你擁有你以為你擁有的千百種表演或NG的方式,可以從幼幼台演到新聞台轉至HBO再橫跨到NHK,也可以總是停留在玉石鑑定或食尚玩家,或者轉播權還沒談好只好只示現黑畫面,不過可能無法在新聞台停擱太久,太過殘忍,你不會希望人生到最後僅是一行跑馬字幕配上驚悚的音樂。

 

但或許上帝從未在哪一台停下來,數十億面閃爍的視窗,就這麼亙古累劫地面對虛空播放,沒有哪一個真實更高的存有在監看,於是也沒有誰會去在乎人類文明的存在意義,如果人類自己從來也不曾重視的話。

 

你怎麼能想像有些巨大的恐怖的毀滅時刻,只是起因於一個漫不經心的延誤,於是許多仍在熱映中的精采故事,就這麼被截斷了,他們應該還有台詞要說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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